1. 优发国际,点亮您的智慧人生
  2. 网站地图
人生屋
文苑 人物 社会 人生 生活 文明 点滴
当前位置: 主页 > 读者文摘 > 人生 > 假如春天可以留住

假如春天可以留住

时间:2018-01-06 作者:未详 点击:
  一
  
  1988年的大年初一,我出生在湖南省长沙市宁乡县停钟村。我爷爷觉得在龙年正月初一出生是个好兆头,预示着我今后将如龙一般一飞冲天。
  
  在我出生那年,我家附近的村子才开始通电,所有和电有关的物件都是奢侈品。尽管家里条件艰苦,给我摆满月酒的时候,爷爷还是请了皮影戏艺人,让他们在一排白炽灯下,演了一出大戏《杨家将》。那算是我们何家办得非常热闹的一次酒席,直到现在,当年参加过满月酒席的亲戚仍然记忆犹新、津津乐道。
  
  我的父母都是农民。父亲出生在停钟村,母亲则出生在与停钟村北面相邻的兴无村。两村之间隔着一条叫乌江的河,作为两个村子的分界线。
  
  我和弟弟在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母干农活了。父母当时并不能预见他们的儿子将来能否有出息,他们有点隐隐担心,要是将来两个儿子找不到工作,该怎么过日子。乡里人常说,学会了种田,就一辈子不愁自己的饭碗。因为这个缘故,父母对教我们种水稻这件事,很是上心。
  
  我5岁时,父亲在母亲的鼓励下成了渔民。
  
  每年冬天,他会跟随村里其他渔民到湖北或是江西,开始长达3个月的捕鱼生活。那是父亲少有的出省工作机会,也是他经常向人吹嘘的打工经历。打鱼生活让父亲开阔了眼界,也让他从停钟这个小山村走了出去,头一回领略到国家的广大。
  
  每年年关将至的时候,他就会背着一袋子充满鱼腥味的衣服、棉被和一些淡水湖鱼,出现在村口。他也会给我们带一些小礼物回来,好让我们更多地了解外面的世界。
  
  我6岁那年,父亲带回来一口高压锅,它在当时的村里是个稀罕物件。父亲回来的那天,好多人来我家,围看父亲组装高压锅:锅身、锅盖、密封胶圈……组装完后,乡亲们要求父亲用高压锅煮一锅水。父亲开心地应允。父亲把水倒进高压锅,然后,把高压锅放在柴火灶上。烟火烘烤着不锈钢锅底,很快就把锅底烧黑了,看得我很是心疼。水烧开了,排气口喷着粗气,好像快要爆炸似的,邻居们吓得直往后退。这口高压锅,我们家用了10年,直到它的塑料手柄几乎融化了才被扔掉——这大概是我童年里接触的第一件“高科技”物件。
  
  二
  
  我4岁时,就进了村里的小学,成了村里入学最早的学生。小学毕业后,我到另一个村子去读初中,离家很远,有十几里的路程,走路要花两三个小时。为了缩短上学时间,我不得不学习骑自行车。家里那时没钱给我买适合我骑的自行车,我只能骑父亲当年结婚时买的二八式自行车。我个头小,站着才比自行车高一个脑袋,于是只能将脚跨进自行车的三角区域将身子侧在一边骑,走的又是崎岖的山路,其难度可想而知。初三结束,我考上了县城最好的高中,学校离家有近40里路,我不得不寄宿在学校。
  
  那时,我才第一次走出山村,第一次感受到城乡的差距。县城的一切,在我眼里都是新奇的,水泥路、红绿灯、小轿车、自来水、霓虹灯……我若是在县城看到新奇东西,都会跑到电话亭打电话回村里,与母亲分享。母亲在电话那头,每次都会勉励我好好读书,将来住在城里——我才真正意识到“城里人”这个词,在乡里人眼里,代表着一种向往。
  
  对我们这些农村学生来说,进城读高中最大的问题不是学习,而是生活上的不适应,因为我们对城镇生活没什么概念。比如,冲水厕所该怎么用,一开始很多农村学生就不清楚。农家子弟想要融入城市子弟的圈子,也比较困难,因为大家的成长环境相差太大。
  
  2005年,我参加高考。那一年,湖南有好几十万考生,我考到全省300名左右,被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录取。也就在那一年秋天,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生活在一座省会城市。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在安徽合肥,从湖南长沙没有直达那里的火车。我从江西鹰潭转车,乘一列绿皮火车花十几个小时才能到合肥。火车经过长江的时候,我激动不已。十几年来,我只在书上领略过长江的浩荡,第一次目睹长江的时候,我被那股奔流不尽的气势所震撼。
  
  我想,人或许只有走出原有的视野空间,才能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广大,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东西我们未曾见过、听过。我十分庆幸,我走出了我的小世界。
  
  三
  
  在大學,我读的是生物。学生物有个好处,要是我父母在乡下病了,我的一些生物知识可以帮助他们。乡村的医疗条件虽说比我出生那会儿改善了很多,可很多农民还是看不起病,用乡村土办法治病的事情仍时常发生,比如,用蜘蛛来吮吸蜈蚣咬后的伤口,用火疗医治蜘蛛咬伤……这些方法在学生物的人看来十分落后。
  
  我也是进了大学后,才逐渐了解很多西方医学知识。我有机会在显微镜下观察一个细胞怎么分裂,也学习了生物分子在细胞、机体内的相互作用,免疫系统如何对抗病原体入侵,不同的疾病如何在人体内发展……大学4年里,我有了蜕变式的成长,变得比以前更自信了,对未来也有了更多憧憬。小时候,我的梦想只是走出乡村,进入城市。那时,我对城市没有一个具象的概念,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于是,“进城”对于我而言,只是一个空泛的梦想。这个梦想猛然实现了,我却感到那样的彷徨。也恰好是这份彷徨,在大学里给了我探索的动力,让我不断寻找自己想做的事情。
  
  2009年,我大学毕业,并拿到了学校本科生的最高荣誉——郭沫若奖学金。同时,我也收到了哈佛大学生物系的录取通知书。就这样,我成了村里学历最高,也是第一个出国留学的小孩。乡下人对国外的印象并不明晰,对哈佛是所什么学校也不一定清楚。不过,大家听到何家有小孩要出国留学后,都感到特别新奇。出国前的那一夜,父亲又邀请村里的皮影戏艺人演了一出《杨家将》,那是我印象中我们何家又一个热闹的夜晚。
  
  我这二十几年的生活经历,从湖南的一个小山村,到县城,到省城,再到美国波士顿,涵盖了社会发展的不同层面。这短短的经历,要以历史学家的角度来看,或许可算作是前工业时代到现代社会的大踏步。二十几载,其实也可以说是恍如隔世。
  
  2016年5月25日,哈佛园内,哈佛经典文学系的理查德·塔兰特教授领着我、乔舍尔亚·坎贝尔和安妮·鲍尔来到哈佛纪念教堂旁的演讲台。乔舍尔亚和安妮是哈佛应届本科毕业生,我是应届毕业的博士生。我们3个人将要在第二天的哈佛毕业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致辞。
  
  在哈佛读博士的时候,我做科研报告的机会很多,但很少会在公共场合演讲。这样一次偶然的机会,倒也让我真真正正开始思考,这些年在哈佛学到的东西和曾经的经历。
  
  这些思考里关于乡村生活的经历尤其多,因为那段看似平凡的经历在无形中塑造了我。但是,要厘清这段经历却很难,因为那个时候,我大多是处在一种半懵懂的状态,对于身边发生了什么、村庄经历了怎样的变化,我都难以用只言片语勾勒出来。
  
  在外生活久了,童年和少年时的经历反而愈加清晰。在野地里放牛,在稻田里捕鱼,在夏天的夜晚捉萤火虫……现在想来显得格外珍贵。社会在飞速发展,现代化的变革已经让我童年时代的生活场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物质条件的改善对于乡村是件好事,可我回过头来想想,总觉得生活好像丢了一些什么。乡下的村民仍像我小时候一样,觉得进城是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可真正在城里购置房产了,又住不习惯,老是想回乡下老家住住。就这样,我们这一代处在城市和农村中间的人,慢慢地忘记了过去的生活,却又未曾真正融入当下。
  
  我的父亲常会叹着气对我说,我和弟弟这一辈,可能是村里最后一代经历过传统农业生活的人了,现在村里的小孩连秧苗是怎么插的都不知道了。我笑着反问父亲:“您难道还希望我们的后代继续过那种穷苦生活吗?”
  
  在这传统的乡村生活即将消逝的时代,我常感到不知所措,心里想把它留住,可一细想,又告诉自己它是应该消逝的。于是,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用文字把曾经的那些经历记录下来。
推荐内容
  1. 卡米洛夫的遗嘱
  2. 花儿在不同的季节开放
  3. 人生真好玩儿
  4. 遵从生命
  5. 逛进别人的心间
  6. 欲求胜,先“求剩”
  7. 苍蝇杀死了世界冠军
  8. 车里人生
  9. 总统卖车为穷人造房
  10. 一尊雕塑
热点内容
  1. 在我们去打酱油的那条路上
  2. 假如春天可以留住
  3. 昆曲情深
  4. 贫穷不可怕,贫穷的思维才可怕
  5. 不与人比,不与己比
  6. 人生很简单,做了决定就不要后悔
  7. 为了不跌入谷底
  8. 我来买单
  9. 人生三敢
  10. 有关朋友
优发国际